猫头白鹰

随缘写,不要催
没有洁癖,职业瞎嗑,帅的全嗑

【毕侃】御守

毕雯珺觉得自己可能是热疯了。

他站在自动售卖机前昏昏沉沉地就选了饮料,硬币和罐装饮料丁零当啷一把把撒下来,而等他拿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他想买柠檬茶,买成了可乐。

冰凉的铝罐被攥在手里,夏日密集的水蒸气液化成水珠从他手腕滴到脚尖,他就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其实再买一罐就好了,或者将就着喝,只是他偏偏选择站在那,太阳灼烧头发散发痛苦的焦味,隐约还能听到身后有人路过的声音。

天热的时候,脑子总会慢一点。

 

“怎么不喝?”

毕雯珺突然被一句带着口音的中文吓了一跳,低头看见一个头发毛毛糙糙的小个子,眼睛小小的,被阳光照得眯成两条缝,正懵懵地仰头看向他。

“……我买错了。”毕雯珺好半天才回答。

“这都能买错啊,”对方看起来有些不信,但还是撅撅嘴指了指毕雯珺手中的饮料又指了指售卖机,“我正好要买可乐,你要喝什么我来买吧。”

“柠檬茶。”毕雯珺点点头,把可乐递给了他。

 

毕雯珺看着小个子塞了硬币弯下腰,精准无误地按下了他想要的饮料的按键,熟悉的金属碰撞声从机械中传出来,那人把饮料塞给他,刚刚由冰可乐冻得冰冷的手心被指尖堪堪擦过,毕雯珺抖了一下,好烫。

“下次别买错啦。”对方招招手,转身要走。

毕雯珺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愣是没说出口。

 

人的记忆是很神奇的,毕雯珺印象中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然而只扫了那么两眼他就发现对方其实无处不在,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路过走廊的时候,甚至只是坐在班里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也能看见一个人影叽叽喳喳,大概是借书吧,也或许是找熟人聊天。

准确来说他的印象里,谁也不记得。

所以明明是抬起眼睛绕过那些墙壁铁网看见他们,他当时只看得见他,短短小小的一个星期,那张小小的脸被他翻来覆去回忆,再看周围都是陌生。

 

“又是你啊。”

他那天坐在长椅上吃冰棍,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又看见头发毛毛糙糙的小个子,带着黑色的棒球帽晃脑袋,过长遮住眼睛的刘海被他甩到旁边才看起来视线清明,笑眼盈盈地看着他,坐到旁边来。

“……你认识我?”毕雯珺问。

“上次你饮料买错了,我帮你买的,”对方一脸无奈,“你忘性好大。”

“没有,”毕雯珺摇摇头,“这个我记得。”

“那不就得了。”

好像什么也没问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毕雯珺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

“李希侃。”

他从手边不知哪个视野死角摸出罐冰可乐,啪咔一声打开,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看着远远的球场。

“你……”毕雯珺仔细寻找话题,终于在回忆里找起了点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的?”

他们在读的是京都的高中,中日韩三国人都有,大家长相好像差别也不大,反正毕雯珺分辨不出,偏偏李希侃第一句冒出的就是口软绵绵的中文,吓了他一跳。

李希侃又露出那副震惊的如同看笑话一样的表情,换到别人脸上毕雯珺可能会觉得不爽,好像带着嘲讽他瞧不起的意味一样,但是李希侃做出来他只觉得,真的有那么值得吃惊的吗。

“谁不认识你呀,”李希侃笑得露出白白小小的牙,用力拍了拍毕雯珺的大腿,“所以你是真的从来不和同学打交道吗?”

“嗯。”毕雯珺点点头,摸了摸刚刚被拍了两下的地方,有点火辣辣的疼。

 

李希侃没想到毕雯珺就那么直白地承认,收住笑容瞪着眼睛看了毕雯珺好一会,眼角才又翘了起来,呼噜呼噜吸了口可乐才接着问。

“那我是你第一个朋友吗?”

……这么轻易就变成朋友了吗,毕雯珺愣住,心里念了这么一句,明面上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自来熟。

 

他低估了李希侃的自来熟程度。

在那一天后的每一个工作日,李希侃都要蹦蹦跳跳地窜来他们班拖他出去,散步也好买饮料也好,拽着毕雯珺好像是能聚集起全世界所有的目光的,手足无措被李希侃拖行的时候毕雯珺才发现那些陌生的目光全在看着他,带着不可思议,不可置信,他置身其中好像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慌张看向李希侃,全身的方向感都投入在被人牵着的校服袖口。

“他们都认识我?”毕雯珺问李希侃。

“对啊,”李希侃把冰镇的柠檬茶又塞到他的手心,“中国帅哥,成绩也好,个子高得在东京街头都能一眼看见脑袋,还高冷,还薄情,谁不对你感兴趣啊。”

 

他看着对方掰着手指数得头头是道,自顾自开了饮料喝了口,看李希侃一会笑一会不笑,要么挠挠头要么指指天,好像整个学校角落里的八卦都能被他捡出来,凭借那张小嘴变得有趣变得整齐,让人也有兴趣听下去。

“所以他们刚刚看我,是震惊我跟你玩?”毕雯珺问他。

“可能吧,也有可能震惊于我的胆量,”李希侃拍拍胸膛,“敢拽着毕雯珺的袖子跑的,我敢说整个京都都没有第二个。”

傻,毕雯珺想这么说,但没说出来,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引来一阵不满,再笑着一起回班。

 

那些形容词他都不置可否,唯独薄情,他要思索几分。

薄情吗,好像是吧,好像。

 

在他偶然上网看到李希侃的时候,他一瞬间觉得李希侃要成为他记忆里的一个结了。

卡在那里,做他每一个转角的奇遇,巨大而无望的一个结。

 

“你要租房?”他看到的是李希侃发的求合租告示。

“对!”李希侃不知道是他,以为是未来的室友,热情地回,“我在B高念书啦,租两年就好。”

“你要住我家吗,”毕雯珺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我是毕雯珺。”

 

天气热的时候,人的脑子也总要慢一点。

 

李希侃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搬进他家的时候他还在想自己到底发什么疯,好像有什么无端的吸引力督促他逼迫他,毕雯珺是最讨厌有人侵入他的个人空间的,结果他同意李希侃拽着他的袖子打扰他下课打盹的时间,甚至邀请李希侃入住这座小小的阁楼。

“你一个人住吗?”李希侃左转右转,满眼都是好奇。

“是啊。”

那是家里留下的一套房,旧得吱呀响,他没说什么就搬来,原本就狭窄的空间,他甚至不习惯直起腰在家里行走,更何况此时要容纳两个人,他弓着脊背,李希侃弯着脖子。

他突然发现,李希侃的个子,也没有那么小。

 

住在一起之后奇迹般的也没有多出什么麻烦事,李希侃还经常勤快地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早早洗干净,毕雯珺从浴室里冒着水汽地走出来,看见洗衣机已经在轰隆作响了,看向李希侃,李希侃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然后晃悠悠地跑上楼。

他看着李希侃的背影,印象里李希侃好像一直不爱好好穿鞋,踩着鞋后跟露出清晰的脚骨和白白的脚后,他上楼的时候从毕雯珺这个角度看过去是能隐约看见粉红色的脚底的,即使李希侃跑得那么快,一闪而过,也清清楚楚。

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四下看了看,也没有自动售卖机。

 

毕雯珺明白李希侃那些勤快的样子是作为报酬给他的,他没收他的房租,也不知道到底讨个什么好,李希侃就主主动动做些事情,他怎么看都能看出李希侃其实懒懒散散,哪里会主动做家务,字写得乱糟糟,日语也讲得无比蹩脚,在学校国文永远不及格,到现在也没学好,和日本同学交流有时还要冒出两句谁都听不懂的英语,或者瞎比划。

“我教你。”他把李希侃拉过来,拿着最基础的教材给他一句一句地讲,李希侃懵懵地点头,电扇吹过他干燥的头发抚上毕雯珺的脸,夏日的闷热若有若无,浮在空中无处不在又被吹散消失。

他觉得李希侃身上香香的,但不是那种沐浴露或是香水的香味,就是凉丝丝的,香香的,和这座老房子里埋藏的古旧味道形成鲜明对比,走到哪哪都要变得干净几分。

 

讲着讲着,李希侃突然头一歪,倒在毕雯珺肩膀上,毕雯珺又吓了一跳,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子,听着小小声的呼噜才反应过来李希侃听睡着了,就像他们在学校的每一节国文课一样。

毕雯珺只好无奈地笑,捧着李希侃的脑袋让他睡在自己大腿上,两个人就在那无所事事地吹着风扇,虚度了一个下午。

而那本基础的日语教学,毕雯珺正摊到一句“爱してる”没念出口。

 

高二下的那个暑假,李希侃满脑子的灵怪想法又找上了他。

“我们去寺庙玩吧!”他突然兴冲冲地推开了他的房门。

毕雯珺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和他对视,眨了眨眼睛,见李希侃还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摸不着头脑。

“寺庙有什么好玩的?”毕雯珺不解。

“就是有那种,御守,”李希侃眼睛亮亮的,“你知道吗,听说保佑人很灵的。”

“……随你吧。”毕雯珺有些无奈。

 

又是一如既往的,夏天。

好像所有事情都要发生在夏天,热得头脑发昏,热得迷迷糊糊,热得反应迟钝,热得冰镇饮料十分钟就能变成常温难以下咽,这种痛苦的季节里,人世间才要拼命生出什么,来中和出活着的好来。

在无数个日夜的时光后毕雯珺每逢夏天就要生一场大病,病得神志不清起不了床,头烫的发红还要把自己往闷热的棉被里钻,好像在逃避什么,又像是知道之后的所有夏日他都再也遇不上这些事端了。

彼时一切都轻飘飘的,他连手心里是不是空的,都想不起来。

 

他们找了最近的一所寺庙,各付了四百円的门票进去,毕雯珺低着头循着地图找路,李希侃左顾右盼地,好像世界都新鲜,全部都要捕捉入眼,而在毕雯珺大概琢磨清要往哪个方向走时,眼尖的李希侃已经稳稳指向了人潮,拽着他就跑。

“就是这边就是这边。”李希侃跑得说话都喘上气,毕雯珺被他拖拽着,总在这些时刻,他无可奈何,无法反抗。

御守的种类有很多,粉色红色花的素的,李希侃一个个指给毕雯珺看,嘴里碎碎念道这个是保佑考试及格的,这个是保佑事业的,这个是……

“这个是保佑爱情的。”李希侃抓了一个起来,粉红色的,看起来浪漫又腼腆,上面小小的铃铛在被提起来的时候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吵得恼人。

 

“你有喜欢的人?”毕雯珺看他好像打算买这个。

李希侃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了好一会,回避了这个话题。

“我想……反正让它保佑我恋爱顺利。”李希侃的耳根好像有点红。

毕雯珺突然心里无端生出一阵烦躁,他看着那个粉红的御守和李希侃红红的耳根,赌气似的也拿了一个,动作粗鲁带出铃铛一阵丁零当啷,就像当时自动售卖机里零钱和饮料一起坠下的声音。

“走吧。”毕雯珺付了钱,转身就走,头也没回,李希侃急匆匆地追上来,毕雯珺听到一阵铃铛作响,飘在李希侃的身侧,又让他忍不住去看他,伸出袖子由他一如既往地拽着。

 

他突然想起来以前听过的一个童话,他甚至不记得什么剧情,是哪个国家的故事,就记得里面有只小狐狸,身上系了一个铃铛,跑起来就会叮铃铃地响。

 

“诶,毕雯珺你还信这个啊。”

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他的前桌突然转过头发现了他放在笔盒里的粉红御守,拎起来好玩似的晃了晃,毕雯珺没好气地一把夺下来,看着对方。

“怎么了?”毕雯珺问。

“没,”前桌摇摇头,“你看起来比较薄情嘛,没想到还买这么少女心的东西。”

 

又是薄情。

 

“……你是哪位?”毕雯珺皱了皱眉。

“啊!我好歹是你前桌吧。”

他对那张脸勉强有一点印象,毕竟天天必须见实在太烦了,印象最深的是眼睛很大很亮,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漂亮归漂亮,看得他生厌。

 

“不过御守规矩蛮多的哦,”对方敲了敲他的桌子,“比如过了一年要还到寺庙那边去的。”

“要还回去?”毕雯珺愣了。

“嗯,”他点点头,“御守过了一年,就不灵了。”

一年,正好是毕业的时间。

 

他将信将疑,只不过没等到一年,他的御守就已经不行了。

那天洗澡的时候他总觉得忘了什么,洗到一半猛地想起来他忘了把裤子口袋里的御守掏出来,胡乱擦了一把围着毛巾走出去结果发现李希侃已经把洗衣机打开了,他俩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口袋里有东西,”毕雯珺咽了咽口水,“忘了拿出来。”

 

等拿出来的时候御守已经坏掉了,小小的布袋和上面金属的铃铛拆分开,写着祝福语的条从里面冒出来,毕雯珺就淡淡瞥了眼,叹了口气。

“无所谓吧,”他摆摆手,回浴室接着洗头发,“反正我也不信这个。”

他也没问坏掉的御守的下落,就这样算了。

 

白色情人节是男生回礼给女生巧克力的日子,毕雯珺裹着外套在冬日淡淡地呼了一口白气,从学校里红着脸的男女间漂漂茫茫地穿过,走进班级的时候看见李希侃抱着一盒巧克力,见到他时眉开眼笑,毕雯珺头一回觉得那个笑容那么难看,那么扎眼。

他难得冷着脸没跟李希侃说话,直直从他旁边走过去,李希侃怔怔地站在那,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旁边来,把那盒巧克力放到他桌上。

“我……送你的。”李希侃背着手,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为什么送我。”毕雯珺这回觉得是李希侃疯了。

“情人节那天你送了我那么多巧克力……我回个礼呗。”李希侃理直气壮的。

 

好像确乎是有这么回事,毕雯珺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桌上的巧克力实在太多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女生手作的或是现买的堆得他连课本都放不了,他干脆抱了一堆来了李希侃他们班,哗啦一把丢到他桌上。

原来这还能有回礼啊,毕雯珺捏着那盒李希侃送他的巧克力出神,又质问自己刚刚诡异的小心眼到底因何而起。

“你不爱吃?”李希侃问他。

“还好。”

其实是不爱吃的,但是毕雯珺没说。

他不爱吃,但他突然很想要这盒巧克力。

 

放学的时候毕雯珺心情出奇的好,竟主动去捉李希侃的手腕,李希侃顿了一下,转而又笑得很开心,露出尖尖的牙齿。

过斑马线的时候特殊节日人相当之多,毕雯珺抓着李希侃的胳膊,结果还是迎面被撞了一下,厚厚的大衣本来就不便于紧紧握住,撒手的一瞬间人潮海啸一样地涌过,小个子的李希侃被卷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毕雯珺整个人都懵了,只顺着人海被挤到了这一端,急躁又迷茫,捏了捏自己围巾的下摆,一种无处安放的焦虑感涌上心头,他很怕人多。

“李希侃!”他大声地喊。

太吵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他突然感觉眼前有点发白,视线也模糊了起来,腿都发软发抖。

 

“毕雯珺!”

突然,那颗毛毛糙糙的脑袋又钻到了他眼前,小小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暖洋洋的,李希侃笑得眼睛弯弯,有些急促地喘着气,但还是翘着嘴角看他,给他徒生无尽的安全感。

他突然想起李希侃跑来的时候他听到了细微的铃铛声,在这个人潮拥挤嘈杂不堪的街头,连人言都听不清两句,他却能听到那个小铃铛的声音。

 

他想起一点了,那个童话里,因为小狐狸身上的铃铛会响,每一个迷路的人进了森林都能听着铃铛的声音找到小狐狸,永远不会弄丢。

小狐狸会带着他们走出去,就像山重水复又遇星辰大海。

 

毕业之后李希侃就要回国了,毕雯珺考上了东京很好的大学,还要留在这里好几年,可能更久,他们在最后一个夏天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喝着饮料,只是这一回,毕雯珺喝的是可乐,李希侃喝的是柠檬茶。

“好难喝。”毕雯珺抱怨。

“你的也不咋样。”李希侃和他置气。

 

好像什么成人的仪式一般,临别前那天晚上李希侃不知道从哪买回来几罐果酒,还有一盒包装很精美的大福,毕雯珺一边嘲笑这是什么搭配,一边开了两罐,李希侃一罐自己一罐。

他总埋怨酒精不过是为人做借口的精神鸦/片的一种,多少人为它不是变得大胆只是多了一份借口去承担失败,好像在那些苦涩的遮掩下做了天大的错事也有回头路一般,胆小鬼也会变成万夫莫当的勇士。

 

他恨那一晚干吗不干脆喝得失去神志,喝得没有判断思考能力,就算混上夏日的浑浊也不够,他尚存一息理智,他就什么都不敢。

他连胆小鬼都不如。

“李希侃。”毕雯珺抬头,喊他的名字。

“干吗。”李希侃没抬头,专心吃着草莓豆沙馅的大福。

“我……”毕雯珺愣了好久,还是咽了咽口水,“这次买的大福,挺好吃的。”

“嗯!”李希侃终于转头看他,笑着点点头,他喝的眼下一片红晕,看起来迷迷糊糊的,摇头晃脑,弯弯小小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水亮的光,照出毕雯珺的影子。

 

毕雯珺想起来了,他确实是薄情的。

只是这薄情筑起的高墙,只需要李希侃一眼,就轰然崩塌,溃不成军。

 

 

在那之后的两年多,毕雯珺偶然要回这座小小的屋子取东西,回到房间翻找的时候从他房间床头柜里找出了当年李希侃送他的那盒巧克力,他真的不爱吃巧克力,一直都没动过,爱心型的金属盒,锡箔纸包裹的巧克力,好像是对于生活费仅够吃饭的他们来说能买得起的最奢侈的东西。

巧克力早就过期了,经过两夏三冬融化又凝固不成形状,毕雯珺看着它们出神,把一颗又一颗抓起来又扔到一旁,好像在扔掉他当时埋藏在心底的砖瓦块下窒息的感情,全部碎掉,扔掉吧,一息都不要尚存。

然而在扔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毕雯珺突然发现手感不对。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去胡乱地撕那张可怜的锡箔,细小的铃铛声更扰乱他的神智,等彻底拆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他那个坏掉的御守。

写着祝福语的条被换掉了,换成了一张薄薄小小的,一看就是练习本上撕下来又叠好的纸。

他把它取出,又展开,露出上面蹩脚的,歪歪扭扭的一句话。

爱してる(我爱你)

 

他这回终于记起了那个童话的结尾,小狐狸的铃铛丢了,他没有了叮铃铃的响声,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小狐狸。

 

御守,过了一年就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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