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白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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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侃彦灵】放生路05-06

05

李希侃浑浑噩噩地回了家,他鲜少坐车,不过是毕雯珺执意叫了一辆送他回去,乘到他居住的街区时变得颠簸变得吵闹,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唯独不肯接触他的皮肤,不免令人心烦意乱。

最终在那阵躁动不安的干扰下他还是叫停了车,付了钱就跳到雨里去,刚刚好踩进水坑溅出一朵肮脏的水花,瀑布一般打在他的小腿,又滑落下来滴进靴子里。

有水就好了,李希侃想,大喘着粗气。

 

只要下雨,只要有水,他就是安全的,他就不是一个人。

 

“你们认识吗?”毕雯珺显然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算是吧,”李希侃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激,连忙捡起茶杯,“我们……算了,你不要告诉他你见过我。”

“嗯。”毕雯珺点点头,他那一刻有点想看一眼李希侃在想什么,最终还是克制住。

“谈工作吧。”李希侃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高档的瓷器撞在一起,混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佣人进来擦拭地板和沙发,他从对面换成坐到了毕雯珺旁边,心慌意乱的片刻因过于急躁而在坐下的时候撞上了毕雯珺的胳膊,陌生的肢体接触令他习惯性地一哆嗦,才赶紧低头道了歉。

“别紧张,我不会说的。”毕雯珺冲他笑了笑。

“哦。”李希侃还是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不是要谈工作吗?”毕雯珺问他,“你打算提供给我什么消息?”

“嗯……”李希侃摸了摸后脑勺,不安地说,“其实我是想给你一点别的信息,然后听你推理的。”

“还有这样的?”毕雯珺哭笑不得,“看来你知道的很多。”

“是啊,全程我都知道。”李希侃点了点头。

“如果这边不是我在,”毕雯珺盯着他的眼睛,“你这个言论比较像凶手本人,或者共犯。”

“嗯,但是是你在咯。”李希侃的声音变得轻松。

“行,你说。”

 

李希侃掰了掰手指头,冲他笑了一下:“第一条,这位死者呢,生前经济条件一般,但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很虚荣。”

“经济条件一般?”毕雯珺眨了眨眼,“这种消息也能拿出来换钱呢?”

“哎呀,”李希侃吐吐舌头,“你想一下嘛。”

“嗯……”

毕雯珺低头回忆了起来,现场像一副整齐的投影放回在他脑内,从沾血的头顶,到舒展的四肢,再到……他猛地反应了一下。

“但是他那双鞋很贵。”毕雯珺说。

“嗯嗯。”李希侃说。

“那种价位的鞋,换成他这样的人,不应该穿着在暴雨天出门,”毕雯珺想起那双泡得面目全非的乐福鞋,“肯定会有损坏。”

“所以。”李希侃示意他继续。

“他没出门,”毕雯珺说,“在室内遇害的。”

“要去他家侦查侦查吗?”李希侃问他。

“……但是娄……呃,我认识的警官给我打电话说,查不出他的居住地址。”

“正常,”李希侃笑了,“那第二条呢,就是很多人都是不走合法程序租房的,但是我什么都知道。”

“那明天吗?”

“都行。”

 

毕雯珺最后对他体贴地又说了一遍:我不会说的。

 

李希侃相信,但他有点喘不过气。

印象中林彦俊和他们已经十年没见了——好像更久,应该是十三年,李希侃算了算,他已经二十岁了。

在隐隐的十三年前,他们一人牵着灵超一边的手向前走,灵超总要摔倒,林彦俊作为年龄最大的一个就把他一把抱起来然后继续走,破碎的废墟尽是暴力和血腥,社会上不敢明面出示的漂浮的暗物质,在社会的角落疯狂地生长,生长,像要撕碎每一个人。

灵超在那个时候会对他们甜甜地笑,他喊李希侃就是希侃,喊林彦俊就是哥哥,讲话的声音也黏糊糊的,甜蜜又稚嫩,被高高地抱起来,像是黑暗里唯一的曙光。

李希侃记得他在那之后再也没有露出过那份笑容了。

即使后来他们总算不会饿肚子,甚至能赚到买多余的糖的钱,灵超嘴里鼓鼓地塞着喜欢的糖球,睁开了眼睛能看见世界,一切弱小和灾难都化为无形,林彦俊走了以后,他也再没那么笑过。

 

他其实有点恨,林彦俊为什么会摸到关于他的线索,为什么会找过来,又为什么要找过来。

但那股恨意与这些又无关。

越想越烦乱地,他只能脱了透湿的衣服,换上一件干爽些的,在家里的水盆里伸进手摸了摸。

 

“你笑什么?”王琳凯听到轻轻的笑声,转头小声地问灵超。

“没什么。”灵超一动不动的,唯独嘴角轻轻勾起,朝下一枪打穿了敌方正面的鼻梁。

 

他回家了,在跟我报平安呢。

 

“哎狐狸!狐狸!”

李希侃躺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一阵聒噪的吵闹声传了过来,而这阵吵闹的声源明显不来自于灵超,他皱着眉烦躁地回头一看,一句骂声憋在嗓子眼,震惊地从床板上弹起来。

“他怎么回事?”李希侃整个人都懵了,猛地站起又坐下,不知该以什么姿势维持好,灵超捂着腹部眉头紧锁,手指间渗出一片片的血渍,浓密得可怖。

“一会再说,”有个头发偏长的小个头冲他喊着,一开始的声音应该也属于他,“家里有药箱吗?”

“有。”李希侃连忙去拿。

 

“多大事……”灵超讲话有点费力,但看李希侃担心的样子还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绷带给我。”

“怎么回事啊。”李希侃把药箱递给他。

“问Justin,”灵超一边翻着箱子一边瞥了眼黄明昊,“没见过这么打队友的。”

“唉,”黄明昊从一开始垂着头沉默,变得赶紧鞠躬道歉,“当时我看有人从背后接近他……我就怕他被暗伤。”

“嗯,结果虽然挺准的,但是一箭穿过他也打到我了。”灵超点点头。

李希侃在灵超翻东西的间隙帮他压着伤口,源源不断的血液惹得他心慌,印象中灵超极少受伤,顶多是小的磕磕绊绊,这么多的血可以算是不知道多少年都没见过了,他是极力克制着混乱的情绪才能忍住不和对方吵起来。

 

“哥,”灵超突然很柔和地喊他,面色还是有些痛苦,额头一片冷汗,“我没事。”

“……啊,”李希侃看了看他,垂下头,“我知道。”

“嗯,”灵超轻轻掀开他按在自己腹部的手,一个人上起了药,“医疗品快用完了,什么时候买点吧。”

“快用完了吗?”李希侃连忙往里面看,他们都不怎么用到这些,以至于对余量根本没什么概念,“我现在去买吧。”

“随便,你小心。”灵超点了点头。

 

06

李希侃走到街上才发现他满手的血迹忘了洗掉,溢出指缝流得满胳膊都是,只能庆幸满身是血走在这里都不算稀奇,连个多回头看他一眼的人也没有。

“狐狸,”那个一开始吵吵嚷嚷的小个子喊他,“你是叫这个吧?灵超让我这么喊你的。”

“嗯。”李希侃没给他好脸色。

“你能喊我小鬼,”王琳凯指了指自己的脸,“喊真名我也无所谓,不过我真名不太顺口。”

“没想喊你。”李希侃横了他一眼。

“哎呀,”王琳凯晃了晃脑袋,“这次是我朋友失误了,以后还要合作的,别搞这么僵。”

 

李希侃虽然表情还是不快,但还是和对方握了握手。

 

他听灵超提过这两个人,在前几天就有,他自己也早早有所耳闻。

按灵超的说法是,无关能力的强,是真的很强。

 

印象中关于Justin的传闻比较多,目前他自己查出来比较可靠的部分是Justin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谁能想偏偏嗅觉失灵,坐到那种家庭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感官缺失就遭人风言风语,小小年纪的Justin也不例外。

家里居于高位的长辈和同辈年长的哥哥姐姐都摒弃他,冷落又厌恶,甚至在药刚出现的阶段试图逼他使用,好在小少爷虽然早年养尊处优也聪明灵巧又勇又虎,八九岁的年纪一往无前打开家门就往外跑,再也没回头。

 

再后来,仅在他大致十四五岁的时候,大家就都听过他造些偏门古怪玩意的名声了——比如那把能刺穿一个人还捅得灵超腹旁鲜血淋漓的袖箭,只要看到,就能确定是他,再也没有谁会用这东西了,连上哪搞去都不知道。

 

至于小鬼嘛,李希侃看了看旁边那位,对方依旧笑面不改,瞅见他打量的眼神,还把嘴咧的更开。

“你是普通人?”李希侃问,“我听说的。”

“啊,对啊”王琳凯挠挠鼻子对他说,“但是都还行,我听觉视觉比一般人好。”

那就对了,李希侃继续看着前方走。

都说他视觉听觉嗅觉都比常人灵敏多倍,即使没有能力,也可以说是所有B级以下羡慕的对象,毕竟B级以下大多等同于只拥有一项比普通人要出众的感官。

 

“你是什么?B还是A?”王琳凯问他。

“我没录,”李希侃说,“没登记身份去哪测评。”

“靠,有能力不登记,难得一见。”王琳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灵超也没录,”李希侃垂了垂眼,“就我俩没录。”

“唉,我觉得你们至少B往上跑的,”王琳凯盯着他的眼睛看,“灵超那个在G城太管用了,评个S我都信。”

“都一样,”李希侃声音越来越小,“我们不会录的。”

 

王琳凯挺会看眼色的,见李希侃看着情绪低落,拍拍他肩膀闹他:“不录就不录呗,上头管着多烦啊你说是吧,你们天选之人就得自由自在的。”

“天选之人是什么?”李希侃憋不住想笑,这回没一把拍掉他的手。

“就能力不天生的嘛,我们就喊你们这种叫天选之人,”王琳凯摸摸下巴,“然后我这种就是天选剩下的随便放放活着就行了。”

“那你这形容还挺长的。”

“是吧。”

王琳凯看他笑了,露出一个眯起眼睛的笑容,耳朵上的银饰叮铃桄榔:“你要不在这歇着,我去买完东西来找你。”

 

李希侃转头看到木质的长椅,下过雨变得有点潮湿,不过这一带也没什么干燥的东西,他问王琳凯:“我坐这?”

“坐呗坐呗,我记着。”王琳凯笑哈哈的招招手,一溜烟跑了。

可能人还挺好的,李希侃想了想,看着手上还是猩红一片,起身走到旁边就着屋檐积水擦洗起来。

 

“李希侃。”

 

如果说林彦俊仅仅是通过嗅觉辨别血液信息的话,他只能得到一个B,这项能力不仅他一个人有。

但他就是得到A了。

因为其他人都要凑到最近的地方才能闻出来,他的能力,持续到了几十米开外。

 

李希侃浑身一哆嗦,一阵冰冷从脚底蔓延上头发丝,他常年窝在暗处偷听消息,养成一手反侦察的好本事,隔着老远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就能惊扰到他,但是现如今,喊他名字的人明显只离他三步之内,他直到刚刚也没有任何察觉。

还有那股熟悉的,来自其他海岛城市的口音。

 

“……林彦俊。”李希侃回头,怔怔地盯着他。

“好久不见。”林彦俊笑了,笑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回来做什么?”李希侃咬了咬牙,觉得那副酒窝有点可恨。

“灵超呢?”林彦俊盯着他的手心看。

“灵超不在。”李希侃甩了甩手。

“你知道我是嗅觉能力吗?”林彦俊问他,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没洗干净的血迹顺着纹路也流进他的皮肤里,换算成信息,储存在他的大脑。

“你好意思提?”李希侃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猛地甩开手,结果脚下踉跄两步,整个人摔进身后的水坑里。

丑陋的水花一朵又一朵,地面的尘埃尽被染上衣服的布料,也暗示着,李希侃当时不敢见人的心。

 

林彦俊那一刻笑容有点僵持,但还是点了点头向他道歉:“我知道,对不起。”

“走了就别回来。”李希侃低着头,不肯和他对视。

“你明明知道我不得已。”林彦俊只是看着,发烫的目光灼烧着那一片水域,好像都要沸腾。

“灵超不知道。”

“你没和他说吗?”

“……为什么要说?”李希侃提高嗓门,像是在宣泄,又像是逃避。

“……好,不说,”林彦俊蹲下来,“你让我见他。”

“见什么?”李希侃和他对视,“走了就别见,我俩挺好的。”

 

他们就那么看着,李希侃狼狈地坐在水坑里,林彦俊蹲在那里,他想伸手拉李希侃,结果被恶狠狠地一掌打开了,倒不如说他压根没搞懂李希侃为什么会一跤摔下去,他当时并没用多少力。

“李希侃,”林彦俊对他说,“我没在和你谈判。”

“怎么,我也没想和你谈判。”李希侃气势一点没输。

“我是说,”林彦俊看着他,“我知道你们住在哪。”

 

他看着李希侃眼睛瞪大,眉眼绞出难以琢磨的形状,张着口仿佛要骂他,但他记得李希侃不会骂人:“我要是想带灵超走,你拦不住。”

“你疯了?”李希侃咬牙切齿地,“你打不过他。”

“他不会杀我,”林彦俊面色淡淡的,伸手去抓他的肩膀,“我没打算这么跟你说话,是你咄咄逼人。”

 

“林———”“砰”

 

他还想再说什么,只听一声枪响,林彦俊肩膀上瞬间炸出一片血花,子弹穿过皮肤和骨骼,粘稠的血液喷涌上他的脸,林彦俊发出一句低低的嘶声,面部表情皱成一折,李希侃整个人都懵了,方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喊来的灵超。

“上来!”他转过头去看,灵超站在房顶上,手里正举着他常绑在大腿上的那把手枪,此时刚刚一枪打完,端得还平平整整,利落而大声地喊了他一声。

 

林彦俊抬头望过去,灵超瘦得像一阵风,凹凸不平的骨骼泛着白透在薄薄的T恤上,后背突出的那节蝴蝶骨因扛着枪的力道变形又回缩,他看着他三两步就从屋顶远出视野,好像暴雨里挣扎的蝴蝶,他怎么也追不上,只能远远觊觎他扛着雨点飞向永生,一片粉尘都不愿留。

 

好在

我 找 到 你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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