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白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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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侃彦灵】放生路07-08

07

“刚刚那人是谁?”灵超一边疾跑一边问他。

李希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灵超没有见过林彦俊。

准确来说,是用眼睛见过。

 

在很早很早,很久以前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相遇了。

没人说得清那个地方为什么有人活着,但就是有人出现,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在这里苟延残喘,输送源大多是外界的遗弃,他们都不被抱以生的希望,偏偏就活下去,越来越久,形成了一个缩小又不合规矩的圈。

灵超记事很早,早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大抵是因为他从小看不见,一个人早早被丢在这里独立活着的缘故,在别的小孩还只会哭哭吵吵的时候灵超就学会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坐在角落鼓弄自己的东西。

 

“小灵,”林彦俊抓着灵超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盲文上摸索着,耐心地教他去识,“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吗?”

“嗯嗯。”灵超咧开嘴摇头晃脑地听他讲,有模有样地听着他的发音乖乖地学,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得烦了,肚子咕咕叫嘴巴有点干,就转过头吧唧一口亲在林彦俊脸上,然后笑得更开心,从他怀里一下子钻出去,一边拉着林彦俊一边拽着李希侃。

 

林彦俊笑得又温柔又眷恋,灵超从来就看不见他,但李希侃印象里他看着灵超永远都是笑的,笑着去抱他,笑着去跟他小声说话,笑着去牵他的手,灵超好像也有心电感应一般,即使林彦俊只是一言不发笑着看他,他也要回一个赤诚的笑。

“我饿了。”李希侃反握回灵超的手,看着林彦俊。

“都饿了?”林彦俊看看他俩。

“好饿哦,”灵超嘟了嘟嘴,“想吃饭。”

 

李希侃记得灵超粘他,但是没粘林彦俊那么粘,跟他讲讲话撒撒娇听见林彦俊来了就跑过去抱他了,林彦俊跟他也不算热络,平时几个眼神交流,一两句讨论去哪弄食物和水,要是灵超抱着一个破布小熊坐在他们身边林彦俊就乐得多说两句,不然讲完即停,沉默地往前走。

 

肮脏的土灰的破败的墙,有他们走过的影子,三个人交叠在一起,又变成一个人和两个人。

 

一般人都是五岁起才会分化,十岁就截止,李希侃分化得早,四岁就知道自己有那能力了,只不过觉得没大用处,也没跟他们俩以外的人提过。

提前有什么好呢,就是一般年龄越大分化就越痛苦,五六岁的小孩也得高烧迷糊好几天,越往上越撕心裂肺惨绝人寰,他四岁结束,也不过是浑身不舒服了一天,第二天睡醒就发现自己能看到不同的东西了。

 

后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上头注意到了,也每年派人来检查,普通人和残缺者就扔在这接着不管,有能力的不由分说就拉走,毕竟能力者是少数人,国家还是需要的。

李希侃觉得这么干挺畜生的,有用的就逼着为自己干事,没用的就继续扔在这做边缘人,他也不打算走,每年的检查都翻墙逃跑不见踪影,灵超是视觉残缺大家都清楚,自然也不用检查,林彦俊则是普通人,五岁是七岁是九岁是,就规规矩矩地去,还拿回一颗检查获得的糖,剥开糖纸塞进灵超嘴里。

 

灵超爱吃糖,他们都知道,林彦俊有的时候获得点钱还要跑到外面去给他买糖,反光玻璃纸包裹着廉价的水果糖球,那个就好让灵超开心好久好久了,林彦俊还不知道从哪学会了用糖纸折些小玩意,李希侃坐在旁边看着,看林彦俊手把手教灵超折漂亮的玫瑰花,玫瑰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个塑料小罐子装了大半,映着灵超白嫩的脸,像是白玫瑰染上了天光。

 

他们的关系,一直延续到林彦俊分化。

在最最不巧的,他十岁的那年,正是有可能分化的最后一年,最最不巧地在检查的时候分化的。

李希侃躲在屋顶后面扒着砖块,心惊胆战地看着林彦俊突然捂着胸口哆嗦着蜷缩成一团,咬牙切齿挣扎发抖,有工作人员迅速把他从地上拖到前面去,他看见林彦俊最后一刻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张着嘴好像说了什么,但他没看清,没看懂。

只是他知道,林彦俊知道他知道了。

 

其实一定要把个人经历拓宽到全人类的基础上去讲大道理还挺可恶的,可是李希侃就是那样,如果真的去叙说,单从他的心理不好讲,连他自己都不懂,只能装模作样做成教育者模样,换成“有的人”“大家都是”的方式去陈述。

“你为什么喊林彦俊就喊哥哥喊我就喊名字啊?”他那天问灵超,皱着眉毛。

“啊,”灵超懵了一下,歪了下头,“……我也不知道。”

他不再说话,灵超也聪明,乖乖喊了声哥,李希侃点点头,抬头又瞅见林彦俊回来了。

 

也无关友情、爱情、亲情,这跟种类无关,三个人的感情,如果两个人太过亲密,另一个人总会徒生一些愤懑的负面情绪。

而那个另一个人,就是李希侃。

 

所以在林彦俊被带走的几天之后灵超傻愣愣地坐在那里仰头看星星,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听说过天空听说过星星,李希侃对他说要下雨了快回来吧,他才闷闷不乐地垂下头,拖着小熊跟他回来。

“哥。”灵超喊他,声音颤抖着,难得主动喊他一声哥。

“怎么了?”李希侃揉揉他的头发,又不敢看他的脸。

“林彦俊,”灵超问他,“彦俊哥哥去哪了?”

“……不知道啊。”

他怎么就不知道了,他当然知道。

林彦俊呢,突然在无可避忌的白日突然分化,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拖走了,他好像很想留下来,但是不行。

可他鬼迷心窍地撒谎了——为的什么呢,他又在嫉妒,愤恨什么呢。

 

“他是不是跟外面来的人走了啊。”灵超轻轻地说,语气平淡得就好像问今晚有没有面包吃,李希侃却看得出他是认真地在问,认真地难过。

 

“可能是吧。”

他去擦那两滴发烫的眼泪,暴雨适时地掩盖他烧红的心跳,心虚又发慌,说出的话却像一颗坚硬的河豚标本,满身的刺扎得两个人都好疼。

“你看,走了的话肯定要比这里过得好。”

 

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林彦俊用糖纸叠的一罐玫瑰花,灵超用看不见的眼睛向后张望了望,被李希侃牵着,一往无前地走了。

玫瑰花都碎了,花瓣散了一地,他的花,和他都是。

 

可是谎言一旦开了头就没完没了了,除了瞒还有别的路吗。

 

那之后李希侃总会做噩梦,他觉得孩童的恶好残忍啊,他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年,撒谎的理由竟然只是他想要一个互相最珍重的朋友而已,他在梦里看着张牙舞爪的黑暗为自己开脱说没有亲人没有爱人难道连朋友都不能奢求吗,醒来又发狠地抠自己的锁骨和胸口,抠得血淋淋的,又不敢说。

 

“不认识哎。”李希侃对灵超说。

“是吗,”灵超眨了眨眼睛,“我觉得那个人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们仇家那么多,总有个熟悉的吧。”李希侃冲他笑了,笑得好生涩,又好习惯。

 

除了瞒无可瞒,硬生生地撕开现实,再没有路啦。

 

08

李希侃就那么在床上躺了一夜,灵超早早给还在回魂状态的他用湿毛巾擦洗了好半天手和脸,擦到脸的时候好一副抗拒,挣扎无果又被灵超摁着手擦洗了干净。

“你明天有安排吗?”灵超问他。

“我……要和毕雯珺,”李希侃咽了咽口水。

“得,约会。”没等他说完,灵超先接了话。

“靠!”李希侃报复地捶了下灵超的手,“我们俩去勘查案发现场。”

“这个行。”灵超点了点头。

他就是知道大概怎么杀的人,和现场为什么只有那一排脚印,至于这件事的背后是些什么,他一点也不清楚,这个就留给他们研究了。

 

灵超迟迟拖到12岁才分化,那个时候李希侃已经带他离开废墟好久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命中注定的感官缺失,可怜又可悲,结果走着走着突然就咳出一滩血,发疯似地浑身痉挛狠狠摔在地上。

第一个晚上整个街区都能听见他撕心裂肺的惨叫,沸腾又决裂,满载绝望又饱含希望,劈开整道夜空爆发出勃勃生机的痛苦,太疼了,像浸泡在滚烫的开水里,无数的尖刀捅进浑身每一寸皮肤器官然后翻搅抽拉,这样的痛生生接连不断地熬了三天三夜,痛到结尾依旧鲜明却做不出任何反应,指尖指甲尽是砂砾和鲜血和磨烂的肉,

他最后带着泪水去看李希侃,眼神一片清明透亮,李希侃看见他瞳孔里的大海,知道什么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灵超,”李希侃去喊他的名字,“你能看见了?”

“我能……”灵超还对自己的能力似懂非懂,“我看见下雨了。”

“什么?”李希侃没听清。

“我说,”灵超看着他的脸,愣愣地盯着,“我看见下雨了……”

“被淋湿的房顶,看见有人撑着伞在跑,还有鞋在水坑里的纹路,很多很多的人。”

“我还能看见那个湖,我看到湖底被人扔了好多垃圾……有鱼跳了一下,又跳回去了。”

 

再多的谁也记不清了,灵超那个时候的确还对整个世界充满新鲜感,对于红色蓝色白色,对于砖瓦墙和石板路,对于雨和夜,对于麻布和丝绸,和映在镜子里的自己。

可他当时一直盯着李希侃看,盯得李希侃发毛,拍了他一巴掌说着咱们俩的能力刚好相对一类的话,灵超只点头,他好开心,开心得心脏像打鼓,眼睛眨得像弯弯明月,只在这一刻像个有些幼稚和活跃的小朋友,明明看见的是水,浑身却像被火烧灼。

 

不会再做累赘的话,甚至可以做有用的人的话,这一回,肯定不会再有人离开他了。

 

“李希侃,”灵超醒来揉了揉眼睛,他起得早,瞥了眼背对着他的李希侃,一眼看出是在装睡,“你不睡会吗?”

“……有点睡不着。”李希侃说。

“怕你跟大侦探聊着聊着睡着了,”灵超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起身往外走,“昨晚吓到了?我是好久没在你面前开枪了。”

“神经,开个枪有什么好吓的。”李希侃不太乐意,在他跨过自己的时候抓了把小腿,灵超差点整个人翻过去。

“没吓就没吓呗!”灵超往后踢了脚,“尽量坐车,有事开枪,别跟他走散,今天估计不下雨,出了事我找不到你。”

“用得着那么保护吗,”李希侃不爽了,“我成年以后就没见过我逃不出去的地方。”

“真逃不出去,我怕你就回不来了,”灵超淡淡地和他对视,手指在自己胸口的绳结打圈,最后又拉了拉李希侃的项链,“听到没,有事就开枪,打死说我干的。”

“……切。”李希侃捂着胸口那一块,一个象征危险的形状冰凉凉地硌在皮肤。

 

他的确是因为林彦俊睡不着,心烦意乱加心虚慌张,李希侃特意去打探过关于林彦俊的消息,全部渺无音讯,他默认对方是被派到其他很远很远的城市,或者能力等级低也没混到一下子能听出名字的程度,结果突然就回来,自己还对对方一无所知,对方就把自己调查得明明白白。

但他和林彦俊,的确又不是敌人。

他本不必有那种危机感的,可是昨晚偏偏摔进水坑里哄骗灵超赶了过来,枪响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回不去了。

 

好吧,早就回不去了。

李希侃深呼吸一口,看着灵超踏踏靴子往外走,喊了他一声:“话说!我昨晚忘了问了!”

“问什么?”灵超转过头看他。

“小鬼和Justin去哪了?”李希侃才想起来他们没去找王琳凯,回家的时候黄明昊也不在屋内守着灵超。

“哦,他俩啊,”灵超摇摇头,“自己摸回家去了呗,他俩很默契的,没有能力全靠本能隔着一个城市都能互相找到。”

“哦,”李希侃低下头,赶在灵超关门的前一刻才憋出一句,“你小心伤口!”

“知道了。”灵超声音带着笑意,比了个OK的手势。

 

李希侃记得他好久没在晴天出过门了,货真价实的晴天,阴天一般不过是象征着这雨留着过会再下罢了,灵超也不让他在晴天出门,生怕自己出了事又找不回来。

可能是他躲进报刊亭那一次闹得太危险了吧——他想起又头疼。

暖洋洋的太阳难得一见,皮肤也被晒得慵懒起来,李希侃吸了吸鼻子,一个助跑跳就着手臂力量又翻上了房顶。

 

他本打算继续转悠,平常没有特定委托的时候他就爱满城乱跑,不高不低的平房全被他的脚印覆盖,大大小小的争吵纷扰入耳又放走,倒徒生一股悠闲的趣味。

只是没想到,走到靠近毕雯珺家的那一带的时候一辆马车突然停住,他听见车停的声音向下看去,正好看见毕雯珺探出个脑袋。

 

“你怎么又不走路?”毕雯珺大声喊他。

“怕被车撞!”李希侃一边回应一边笑。

“那你坐上车来!”

 

他的手招了招,他也乐意地跳下来,从屋檐下的阴影,跑到被太阳光照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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