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白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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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制霸】画中人

陈立农在旧旅馆放下画具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台湾一年四季温暖潮湿气候舒适,突然一人匆忙跑来北方好像是挺发疯的,干燥寒冷的风灌过他的外套,那个哆嗦又在告诉他可能要感冒了。

 

他是个不温不火的画家,正经院校出身又技艺可圈可点,但艺术这一行要走红总是需要点捉摸不透的玄乎的东西,他就刚好缺了,一路缺到年龄到了家里要求他把人生搬上正轨的程度,眼角爬上细纹的长辈劝他别再浑浑噩噩,他又怎么情愿,这个年纪都是容易有自己的固执己见。

 

从台湾走时去机场的路像和他作对一样并不愉快,道路湿滑不安,司机开得慢吞吞还险些追尾,陈立农说他要赶飞机,对方还不满地念了两句,前些日子刮了台风出过多少交通事故,新闻台播放不知道多少回了,现在天气还没转好自然不能匆忙,讲到后来又责问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不看社会新闻,速度也没快上两码。

陈立农嫌吵闹,只得低下头掩着面说按合理速度开就好了吧,那张嘴才算闭上。

 

他拖着行李箱进机场的时候得知天气原因延误了,也算因祸得福,一路平平安安,看着本来要误机的时间又得知航班也延迟,陈立农松了一口气,放空地坐在那等待登机,最后看着有些令人担心的雨点,好在还是顺利到达,也算得上他自称不好运人生中少有的好事。

 

北方的小城市和他那里不论是口音还是生活习惯都大相径庭,他露出咧开牙龈的笑容尽可能讨好遇到的每一个人,他长得干净舒服又讨喜,个高修长穿着整洁,见面的人都对他报以好感和多于平常的热情,延续到入住到抱着画板出去写生。

本地人旅馆老板娘大声问他去哪儿玩,他笑着说去画画啦,普遍的台湾腔从他口中说出口变得暖洋洋的,连带蛇形的小道都有了温度,他们也冲他笑,大抵是见多了这样四处漂泊的追求梦想的年轻人,只留下一句加油啊,随风飘散。

 

陈立农那天看着天空画了个人出来,夜晚早没有书中美妙浪漫,星辰密布的夜空哪里会在这里呢,一片黑压压的沉默笼罩,他实在缺少灵感,只好细细地画了个人,像他的梦里。像在梦里,他带着画板回了住所倒头便睡,用过的画纸被细心铺平在一旁,一个不算阴郁的梦境结束,他猛地惊醒,看见了他床边站着的人。

 

当时画的是一个和他大相径庭的男人,陈立农的脸长得柔和清爽,弧度顺畅的小脸和端正又不突兀的五官,而他所画的那一位棱角明朗眉眼锋利,漂亮的大眼睛清明透亮,落笔时又给翘起的嘴角旁点了一个酒窝,可能的确是太闲了吧,除开作画连名字都在一旁取好了——林彦俊三个字,端端正正,他想了好一阵子才取出来的。

 

那站在他旁边的不正是林彦俊吗,陈立农瞪大了眼睛和他对视,为了确认真实还努力眨了眨眼睛,他就站在淡色的木质地板上,周围的简陋的床单和小桌,发黄的墙壁围绕的空间好像没有他适合容身的地方一样,林彦俊冲他扬了一下下巴,拍拍两侧的衣物错开床沿坐到了他的行李箱上。

 

“嗨。”林彦俊开口,他能听出那是和他相似的台湾口音,好像他们一直都生活在一起一样。

“……嗨?”陈立农不知所措地低低地伸出手,也招了招。

 

林彦俊身上有一股气味,香香的浅浅的,在干巴巴的空气里显得有点湿冷,陈立农猜想那是香水味,和他同大学的男生女生很多都买来玻璃瓶罐不同品牌的往耳后和手腕上喷,但他就是觉得林彦俊身上的要更好闻,缠在记忆的海浪上摇摇欲坠,停留在他的鼻尖,他也忍不住贪婪了起来。

 

像是怕他一转眼就会消失一样,陈立农瞬间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凉凉的手腕,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作画的时候他只能局限林彦俊的长相和身材,可怎么连带体温连带声音都让他满意又眷恋,他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指腹和掌心贴着那一段干燥纤细的关节,他低头看着林彦俊裸露的那一截脚踝,竟开始想说不定也不是香水呢,那是林彦俊的体味吧。

 

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温柔又晴朗的味道,又掺上了林彦俊不笑时含的一些冷淡意味,总该是吧,他好像初中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儿,去偷偷连嗅觉都要注意,那副小心翼翼的红着耳根的模样明显逗笑了林彦俊,他不再绷着脸,露出一个比陈立农画里更舒展的笑容,圆圆的酒窝陷在脸颊里,眉眼柔软极了,“我叫林彦俊,你呢?”他这样开口说了,好半天才等回陈立农的回答。

 

“我叫……陈立农,你可以叫我农农。”陈立农咽了口口水,回答他。

林彦俊的嘴巴,不,该是他整张脸真的好适合笑,他这样想道。

 

林彦俊好像真的是他幻想中所有美好的集结体,他从没有归束过自己是只喜欢女孩或是男孩,陈立农觉得他只是喜欢一个模模糊糊的结构,那个框架就是他的理想型,像画画也要从大结构开始打型一样,林彦俊给他的感受就是他刚画完那边的边缘,连自己也没有琢磨清楚,一个完美的具象化就出现在他眼前。

 

“你要吃这个吗,很好吃。”陈立农一边扒着面条一边抬起眼问他。

林彦俊摇摇头,不过探了个头来闻了闻味道,认同地说:“好像是很好吃。”

他似乎不需要吃东西,第一次陈立农点了两人份的餐点,最后直到打包带走他也没有动口,陈立农有时候会因为这些感到慌乱,急躁地问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呢,为什么一点都不吃呢,甚至还要拍打桌子,林彦俊就小声地说我真的不用吃啊,还要伸出手捏着他的掌心来安抚他,反应过来的陈立农觉得自己那样子像一只不安的狮子,怎么能冲着林彦俊发火呢,他是不是魔怔了。

 

于是每当陈立农迫于生活在外给人画像的时候林彦俊都靠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等待,让陈立农画画的人都是一圈又一圈,一开始林彦俊问他你这么有名吗,陈立农说不是啊,怎么可能呢。

他很有自知之明,画画没有知名度是真,相貌不错也是真,陈立农就是那种清爽干净的高中男孩,大多人那个年纪都暗恋过这样一个不同的人,不甘的生活没磨平他尖锐的气质,只要搬着画板和纸笔往那一坐,络绎不绝的顾客就愿意把他包围。

 

不需要谋两个人的生计,陈立农的担子也和来时想的没什么不同,林彦俊一直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件衣服,似乎永远不会弄脏永远不会有味,陈立农皱着眉又画过两件衣服,结果一觉醒来画还是画,林彦俊还是林彦俊,衣服没有变成真的。

他想把自己的衣服给林彦俊穿,但是林彦俊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联接可能就只有陈立农,别的人看不见他碰不到他,别的物件也穿过他的身体,陈立农当时强行脱掉了林彦俊的上衣,把自己宽松的T恤往他脑袋上套,结果衣服软绵绵地掉回了床上,根本接触不到他的皮肤。

 

“好啦,我穿自己的就好了。”林彦俊想拿回自己的衣服,却被陈立农抱住了裸露的上身。

“抱一会,早上再穿。”陈立农在他耳边说。

林彦俊的体温总是凉凉的,寒冷的季节并不算合适,但他就是喜欢贴着,没有什么突出之处的皮肤对他仿佛有无尽的吸引力,那天晚上他盖着被子抱着林彦俊好久,林彦俊好瘦啊,成年男人大多不应该这么瘦的,这和他画画的时候想的好像不太一样,那截腰瘦得他怕抱着会断掉,好在有一点均匀的肌肉,手背擦过的时候好摸两个字突兀地呈现在陈立农的脑中。

 

“你为什么要来这?”林彦俊从他怀里转过身来问他。

“我啊……我想做个大画家,”陈立农垂着头,又回忆起他的梦想,“可惜我一直红不了,没人想看我画画,赚不到钱,自然家里也不支持咯,就跑掉了。”

陈立农是笑着说完这段话的,但他也搞不透了,学艺术是他一意孤行,从小到大从未例外,连他身边些个规规矩矩的朋友也不看好他,最后也不太联络了,彻彻底底的一个人,又什么回报也得不来。

可能真的有一天会放弃吧,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我想看。”林彦俊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我画出来的啦,连你都不想看还怎么办?”陈立农表情哭笑不得,却当真了。

 

林彦俊不爱说很多话,但他笑起来的时候怪好看的,陈立农给他画了张适合翘起边角的嘴巴,又点了浅浅的酒窝,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看着陈立农笑也够迷人,陈立农就不停地想办法找话题,再把话题显得不要那么枯燥,他觉得很可惜,如果林彦俊乐意说些话的话一定要比他有意思,就算是大家都听过的老梗也会变得好笑,得换成他坐在一旁一边拍大腿一边笑。

 

“会有很多人想看你的画的。”林彦俊也伸手回抱他,柔软的头发蹭到了他的喉结。

“好啦,”陈立农知道那是无谓的安慰,但还是很受用,“我其实想过最差的结局了,也不过就是画一辈子也没人喜欢。”

“然后呢?”林彦俊问。

“哦,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个讲法,一辈子籍籍无名的艺术家要是死了肯定会声名大振。”陈立农说。

“不知道,别信,”林彦俊不满地收紧了胳膊,“我开始第一个喜欢你了,会有更多人的。”

 

如同小朋友急匆匆地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一样,第二天开始林彦俊就比往常更专注地死死地盯着陈立农画画,陈立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画画是需要专心的,即使路边卖画不需要太多专注力,但他还是受到影响,装作不经意地掐了把林彦俊的大腿,毕竟别人都看不见林彦俊,他要冒然去做大动作好容易被当成神经病,怪奇怪的。

 

林彦俊不太高兴地,也不能做什么,最后在陈立农耳边念念叨叨,他有意讨别人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笑,尽管后来陈立农跟别人学他说过的话都没有人笑,但林彦俊跟他说的时候他就很容易笑,被画的小姑娘不解地看着陈立农画画时的笑容,他也只好说是想到了高兴的事,大家都爱看他的笑容,自然不计较真实原因。

 

“我们去看海吧,我画给你一个人看。”陈立农有一天突然收起了行李,对林彦俊说。

林彦俊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但还是高高兴兴地同意了,临行前他看着陈立农困扰起大包小包的携带,他碰不到就没法帮忙拎东西,最后只能苦恼地伸出手抓住了陈立农的手腕,陈立农见他这样的反应不禁笑了,往上缩了缩手反向握住了他的整只手。

 

不需要给林彦俊买票,旅行软件上有四折的廉价机票,即使是东拼西凑的收入也能支撑他们到达,陈立农头也没回地带着画具和林彦俊来到一片海域最荒凉的地带,他们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趁着黄昏立好了画架,中途还被一只蚊子咬了手腕。

 

“原来这边也没有星星啊……”林彦俊仰起头看着黑夜,他们一起停留过的城市到了晚上只有黑漆漆的一片,林彦俊有的时候会走到旅馆外面往上看,陈立农知道他又在找星星,可他也变不出来。

“有一颗。”陈立农指着,在边边角的山崖旁有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啊,怎么就一颗。”林彦俊还是不太满意。

“那我再画一点。”陈立农想了想,一手握着林彦俊的手腕一手拿起画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整片天,又画上了灿烂的星,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星空,但之前看到有旅行家在沙漠拍摄的银河长得就是这样,很绚烂,耀眼又避世,令人渴望一头扎进去。

“这样就好多咯。”林彦俊笑了,看看光秃秃的天空,还是选择盯着陈立农的画看。

“这只是画,”陈立农这句话显得有点毁气氛,“现实中还是只有一颗星星。”

“好不浪漫啊!陈立农。”林彦俊喊他的名字,满是不满。

 

“真的,只有一颗星星。”陈立农转过头与他对视,也攥紧了手。

他们就那样自然地凑近,陈立农记得林彦俊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什么,包括这个突然的接吻,他们技巧生涩却无比熟悉对方,那个吻湿漉黏腻得像热恋许久的情人,颜料干了都会发硬,可林彦俊的嘴唇却是软的,软得飘渺无形,好像在单方面咬自己的嘴巴,怪可笑的。

陈立农对着他哭了,他去喊他的名字,林彦俊林彦俊三个字地重复,林彦俊只抬手去擦他的眼泪,由着T恤下摆都被淋湿,他们又相顾无言。

 

后来的画作拍卖上大家都知道陈立农的名字,他的油画沉默地被展览在高处,漆黑的天空沉郁地压在积满雨水的地面上,空间好像被风刮得有些扭曲变形,高高地画着一颗星。

“作品名:《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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